从类乌齐到巫溪
发布时间: 2019-02-11

写在前面的话:我去过西藏。如果说,我们向往西藏的神奇,希望去离“天堂”最近的地方“打望”。那么,我们更应当来巫溪,来这个离鬼神最近的地方,去追思先祖的遗迹,去感悟人间的沧桑。

这几天的巫溪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。县城两边的群山像是着低胸的少妇猫在白雾里,羞答答的若隐若现。室内的潮热让人难受,时值巫溪县召开“巫文化节”,勾起了我对巫文化的好奇。便约上朋友去宝源山遛弯。站在宝源山上,遥望宁厂古镇,遥祭上古时期在这里居住的巫咸国人。

 

探源巫师?

在上古时代,巫就如同现在的文化人。他们既是沟通人神信息主持祭祀、祈祷、占卦等宗教活动的人,又是治病救人、采药炼丹的始祖,还是社会礼仪制度、文艺表演艺术的先驱。巫师“具备科学、文化、历史和艺术等知识,是知识分子的前身。按照这个传统,我们的博士后算是巨巫,博士算是大巫,硕士算是中巫,学士算是小巫。本科生见到博士就叫着“小巫见大巫”。

甲骨文时代的巫,是男巫女巫的通称,后世女巫才称为巫,男巫叫觋。《说文》中对巫的解释是:“女能事无形以舞降神者”。据说他们能使鬼神附体,或用其他方式见到鬼神,总之是具有与鬼神沟通的功能而不同于常人。也就是神与人之间的一种媒介,也可以说是一种通灵的职业。巫师是通达天地的预告者,也是执行者。

窃以为:巫师是人类最初的智者,人类文明发端于巫文化,然后才有神话,再有以宗教为载体的人类文明和精神信仰。

 

巫术产生的物质基础—宝源山的盐

巫术最初的含义并不是指借助超自然的神秘力量对某些人、事物施加影响或给予控制的方术,而是指巫咸国的巫师们通过占星、占卜知识的运用,练就的独特土法制盐、制药之术。巫师所使用的通灵手段,主要包括占星、占卜等形式,这些都被统称作“巫术”。巫术产生的胚胎,是盐及药文化。经考证,今巫溪宁厂古镇宝源山不仅因有宝源山盐泉可供古人类直接取食,而且古代这里还盛产"神仙不死之药"丹砂。因此,宝源山就是以巫咸为首的上古"十巫""所从上下"升降采药、采卤制盐的灵山,也就是真正意义的"巫山"。

远古时代渝东、鄂西一带的天然盐泉有三处——巫溪宝源山盐泉(大宁盐场)、彭水郁山镇伏牛山盐泉、湖北长阳县清江盐泉。而宝源山则是已知中国最早的盐泉,距今已有5000年历史,至今仍流淌不息。上古时代在深井采卤技术发明以前,三峡天然盐泉是内陆地区最早的食盐供给源。而巴人,正控制着这个宝贵的资源。巫溪宝源山盐泉(大宁盐场)这个人烟稀少的贫穷地方,古时曾是最早的中国富库。我们可以说宝源山是一群掌握了制盐技术的巫师聚集地,然后才说宝源山是巫术的发源地。

宝源山因为有盐,才有了掌握制盐的巫师,有了巫师才有巫咸国。巫咸国因为盐泉落入巴人手里,在春秋末年国破。后,巴人靠盐兴旺、发达,乃至到了后来又兴邦立国。巴国在享受了因盐带来的丰实富余之后,紧接着又因盐而引来了邻国的嫉妒,并最终引发了楚、秦相争。战国末年,因为长宁盐泉落入蜀国手里,其他的盐泉也落入秦楚之手,巴国由此灭亡。由此可见,盐是立国之本,也是兵家必争之资。

人类在动物的指引下找到这一个盐泉,也找到了走向文明的钥匙。

大宁盐场上下长5里,场上人来人往,河上百舸争流,形成了“万灶盐烟”的奇观。整个汉中盆地、两湖盆地、四川盆地、鄂西地区等的食盐,都要大宁盐场供应。宁厂镇在古时是一个拥有一万四千余人口的大城市。四方商旅荟萃云集,10万人以盐业为生。巫术随着盐四处流动,对周边地区产生了巨大的影响。巫术在流动中不断演变,逐渐分化,形成了黑巫术和白巫术两条大的支脉。其中,“黑巫术”是指嫁祸于别人时使用的巫术;“白巫术”又称吉巫术,指的是祝吉祈福时用的巫术,例如湘西赶尸便是白巫术之一。

 

巫文化就是跳大神?

巫文化的发源地是巫咸国,是一种充满神秘的人类文明。它不仅渗透、影响了阴阳说、老庄思想、屈原诗歌,甚至还包含了禅、中医、宗教,而且还丰富了华夏民族的哲学、科技和艺术,极大地推动了华夏民族的成长。在西起重庆,东至宜昌,北靠大巴山脉,南临武陵山与大娄山,包括整个重庆市及湖北省的宜昌市和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,全长660公里,总面积约15万平方公里范围以内的文化。与之相关的宗教也好,风俗也罢,还有艺术等等,通通都被视为巫文化。巫文化不仅反映了先民的思维方式、情感诉求,还间接地反应了远古的经济生产力水平,作为一种精神现象的载体,它还开创了三峡流域后来的精神文明和群族文化。

巫文化是以占星术和占卜术为主要形式,以盐文化和药文化为主要内容的文化。是上古时期人类在繁衍生息,推进社会发展中,创造的一种适应自然,改造自然的原始文化,她也是人们对万物有灵崇拜时期的文化的通称,是人类远古的文化。她孕育了"记神事之书"《山海经》、伟大的文学开篇巨著《诗经》、巫歌《楚辞》,并在天文、文学、文字、艺术、医学、地理等方面取得丰硕成果。今天仍然沿袭并广泛存在于巫溪大地的巴山夜唱、五句子山歌等文化事象都古风浓郁,而作为巫文化之历史遗存的"上古盐都"宁厂古镇,大宁河古栈道、悬棺"二谜"等则更是神秘幽古。而拥有了盐、药文化的巫溪巫山等地,很自然的,便由此人丁兴盛,并产生了重要的巫文化。接下来,随着原始部族间的战争与迁徙和盐贸易,巫文化得以深入发展:巫咸古国被巴国兼并成为巫郡后,巫楚文化开始融合,产生了一度繁荣的巴文化。到秦汉统一后,这个以巫文化为母体的巴地族群文化,又开始融入了华夏文化共同体,巫文化因此成为托起华夏文明的伟大巨石之一。

窃以为:上古时代的巫文化本身就是人类文明的源头。巫文化融汇了天文地理,人文数理、医卜星相、五行八卦,祭礼娱乐的总和,它诠释了中国传统的道、哲、理、文、联姻,并渗透影响了阴阳学说、庄老思想、屈原诗歌、孔丘仁义。先民对死亡的探究和对灵魂的追问,形成了最初的巫。所以,我们可以说:巫就是古儒的前身,而古儒就是儒家的雏形。而远古时代的巫师,实际上就是原始社会的知识阶层。

 

灵山十巫

以巫咸为首的灵山十巫。据《山海经?大荒西经》记载,“有灵山,巫咸、巫即、巫盼、巫彭、巫姑、巫真、巫礼、巫抵、巫谢、巫罗十巫,从此升降,百药爰在”。

窃以为:巫咸应当是一个氏族,与其他九个氏族一起“经营”盐泉。十巫应当就是十个部落,而巫咸也好,巫即也罢都是部落的名字或者部落首领的名字。巫咸国应当不是一个现代意义的国家,他是一个氏族部落的联盟,一个因盐立“国”的大氏族联盟。春秋末年,巴国以抢占巫咸国的盐泉为标志而被征服。但是,巫文化并没有因为巫咸国的消亡而消失,巫师也没有因为巫咸国的灭亡而消失。

 

巫与医

治病也是巫的专业,那时得病以为是中了什么邪。就找巫来驱邪。用唱歌跳舞,或口中念念有词及其他奇怪的形体动怍来行使法术;有时也给病人吃点药物。巫在表现鬼神附体或作法前,自己也常要吃某些药以求得兴奋,因为他得表现出与平时不同的癫狂状态,这些药是他们一代一代靠经验积累起来的,只有他们才有和敢用;还有象占卜的时候需要将龟甲或兽骨烧出裂纹,一般人不会烧,而巫则能很快就完成,他们确一些有别人没有的本事,于是成了“招神,逐疫,禳灾,除不祥”的专业户,巫是他们的姓氏。"郭璞注称"巫咸"等人皆是神医。在古代人的认识里疾病乃是因为鬼神所致,因此医生治病的主要方法之一就是通过向鬼神祭祀祈祷来消灾灭病,通天达地的"巫"理所当然地担当起替人消除疾病的重任。但是随着知识的积累,人类认识水平的提高,古代医学逐渐艰难地从巫术中分流。对那些"信巫不信医"的人,扁鹊提出不予治疗,明确了"巫"与"医"之间的分野。虽然中国古代医学一直留有"祝由科"的痕迹,但是随着人类认识能力的增强,"巫""医"的逐渐分离已是大势所趋,"医"以理性的态度朝着科学进发亦成为必然。

相传古时治病有十三科,“祝由科”乃其中之一科。古人云:“吾心无鬼,鬼何以侵之,吾心无邪,邪何以扰之,吾心无魔,魔何以袭之。”故鬼神致病皆由心生。祝由治疗疾病的病因大多是心理不健全,故七情、六淫相乘而袭之。有很多种病,是间接由心理因素所致,所以其源在于心。祝由治疗肿瘤是大家公认的,但也局限在心理所致的肿瘤,而并非所有的肿瘤都可以治。有很多器质性病变也是由心理因素所致。所以,这些器官或组织产生的病变祝由亦可治。从气功的角度讲,人体患病无非是心病和身病。心病是祝由治疗的范围,部分身病也属于祝由治疗的范围,但祝由并非包治一切“心病”,要理解到祝由仅仅是医学的补充,不是治病的唯一手段。随着科学技术的不断发展,有很多种病,已经攻克,但有些病仍未找到合适的治疗方法,这也是祝由科流传几千年仍未灭绝的原因。

 

殷人特别崇奉鬼神,杀了许多牲口还有俘虏和奴隶去祭祀,但最后被周人灭了。比起来周人不那么信鬼神,治病也开始有专门的医生,巫不那么重要了。医是从巫分化出来的,传说巫彭是医的开山祖。

窃以为:巫文化反映了人类最初的认识,是人类最初始文明的结晶。就心病而言,心病符解的案例比比皆是。对于“无知的中年妇女”的癔症就是一个很好的实证。画符念咒、驱魔除邪没有科学上的依据,但是出于心灵慰藉和心理暗示的医疗目的并不是谬论。而医从巫的形式里面分离出来,是先民认识世界能力的提高。如果说巫文化是人类最初的混沌文化,包含了人类对世界的最初认识。那么,巫师就是我们东方文化中的全能哲学家。他们无所不通、无所不能。医的分离和独立探索就是人类认识自身、认识自然。谁敢说尝百草的神农是不是巫呢?

 

巫术与舞蹈

巫师的一项重要任务就是用歌舞来降神娱神,因此巫师尤其是女巫大都善歌舞。这一点在《九歌》和《诗经》中有许多描写。因为在原始人的心目当中,艺术具有相当的实用价值,在最初的艺术发展阶段,含有巫术性质的艺术是最早、最普遍的文化形式,最原始的艺术形式往往是作为辅助实际生活的一种巫术才得以产生。

窃以为:不管是娱神的舞蹈,还是娱人的舞蹈,客观上就是通过肢体语言展现自身的魅力和人的风采。先民娱神的舞蹈算是巫师众多技能中的一项特别重要的工作,是巫术中的主要组成部分,是巫术的重要表达形式。巫师是先民中最好的舞蹈家,更是人类舞蹈的鼻祖。她们在展示巫术的时候,感受舞蹈的魅力,也体验到了舞蹈的魔力。

什么样的舞蹈最美?动感,性感还是喜感?最美的舞蹈一定要有一点动感,有一点性感,还有一点喜感。在古人看来,献给神的舞蹈最美。在我看来,对舞蹈的理解或者认识代表了我们对身体的基本看法和理解。大多数人或者大多数时候,不是对自己的身体缺乏理解,也缺少尊重。

 

悬棺

在巫溪巫山等地有一种著名的丧葬风俗:悬棺葬。先民们之所以采用将棺木置于高山悬崖之上的丧葬方式,不仅是因为这些生前世代居住生活在崇山峻岭之中的少数民族,感念山神庇佑的恩典,而且还因为他们相信只要将先人安葬于此,让死者继续与大山为伴,并目睹崖下子孙生活,已经去世的人的灵魂就能获得一种超自然的力量,这种力量能使他们保佑自己的子孙健康平安。

窃以为:人类特定的行为往往取决于特殊的自然环境。生活在高山峻岭之中的先民练就了高超的攀援技能。这一技能是悬棺葬得以实现的先决条件。悬棺葬存在的范围并不与巫文化活跃的范围完全重叠,崇山峻岭的居住环境才是悬棺葬存在的前提。先民是否相信什么“超能力”多半还是后人的猜度和“总结”。巫文化是先民总结并创造的最初的信仰,悬棺葬是在“地无三尺平”的环境里因地制宜的“良法”而已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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